從來沒想過,“禮崩樂壞”會從我們這代人的嘴裡說出來小學。
無論80後、90後還是00後,每一代人都戴過“垮掉”的帽子小學。
現在,這頂帽子如同接力棒,終於戴到了10後的頭上小學。
最近,“爛梗小孩”的AI影片傳遍了小紅書和抖音小學。
這些AI影片的內容大致是:當一個未成年的語言系統只剩下網路爛梗的時候,會是怎樣的崩壞景象小學。
“看廣告復活你爸”
“馮馮給我轉點米”
“那咋了受著唄包的包的”
“生物爹生物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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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6小學,你糖的沒邊了”
全看懂的人也是享福了,這些網際網路時代生產的賽博泔水,光是聞見味道都會生理性反胃小學。
人類文明這次是真的凶多吉少了小學。
仔細一看才發現,這其實是人們藉助AI產出的“反爛梗戰鬥檄文”小學。
天下苦爛梗久矣小學。
點開評論區小學,全國各地的中小學老師和教培行業人員哀嚎遍野,他們向全宇宙發出最後的警告——
爛梗小孩已經全面佔領校園小學。
普通人還在質疑現實中是否真的存在這樣無法無天的小孩小學,教師們已經開始露出苦笑了:現在幾乎每一個小孩嘴裡都是爛梗,
只要聽到78、91、13這幾個數字,他們彷彿開啟了身體開關竊笑不止小學。
小天才手錶裡播放的歌,從“叮咚雞”到“白菜對我笑”,沒有一首歌是帶著腦子寫的小學。
更不用說“我的刀盾”“比比拉布”“咕咕嘎嘎”這些毫無意義的神秘程式碼,不知道戳中了當代小孩的什麼笑點小學。
現在又開始流行“xxx的是gay”小學。誰動誰是gay,誰關門誰是gay,誰先坐下誰是gay。
甚至有小孩對著自己的爺爺奶奶喊:你是gay,你也是gay小學。
道反天罡已經不足以描述畫面的震撼小學。
除了神秘數字7891,出場頻率最高的三字經是“那咋了”和“受著唄”小學。
讓他寫作業,他說“那咋了”;讓他好好聽課,他說“那咋了”;讓他別說“那咋了”,他回答“受著唄”小學。
這幾個字似乎有一種以不變應萬變的魔力,能夠熔斷每個成年人的最後一絲理智小學。能忍住不打孩子的,可以評選全國道德模範了。
老師的苦水倒不完小學。
78是男性生殖器的諧音,91是某著名黃色影片網站小學。
“格調”是男性生殖器的另一種諧音,“大雷”是女性胸部的別稱,“燒杯”是辱女詞,“糖”是對唐氏綜合徵的調侃小學。
除此之外,未成年還詳細掌握了“黑絲”“少婦”“賣淫”等一系列與性相關的詞彙小學。
目前的未成年人爛梗,陷入了“髒話越少,髒話就越多”的悖論怪圈小學。
由於各大平臺對髒話和敏感詞的審查技術越來越精細,倒逼少數圈子衍生發明了“髒話通假字”,此現象值得應用語言學專業產出幾百篇論文小學。
“馮”是“媽”的通假字,“福”是“逼”的通假字,“坤”是“雞”的通假字,“法”是“fuck”的通假字,“糖”是“唐氏綜合徵”的別稱小學。
於是堂堂《雷雨》就變成“小馮文學”小學。
在短影片平臺,有不少家長髮布了家裡孩子對著母親大喊“馮馮,你糖的沒邊了”的影片,八字弱的看了都要高燒三天小學。網友看了只會無力地詢問:你還不揍他,家裡是有什麼難處嗎?
正常人就差跪下來求他們別再迫害漢字了小學。
把馮還給姓氏,把法還給法律,把福還給祝福,把米還給糧食,把糖還給糖果,把南通還給江蘇,把炒菜還給炒菜,把赤壁還給赤壁小學。
一個走投無路的法學生表示,自己在社交平臺搜法學,搜出的結果全是約炮的小學。法律的神聖性在這個通假字面前顯得尤為幽默。
如果說每一代人都玩梗,沒什麼大驚小怪的小學。
那如果是把爛梗寫進作文小學,寫在答題卡上呢?
未成年的優劣和時代總是同頻的小學。放在十年前,即便是再頑劣的學生,頂多也只是交白卷罷了。
除了老師,普通人也被爛梗小孩無差別襲擊小學。
許多網友現身說法小學。年輕人在餐廳、公交站、小區樓下等公共場合都目睹過15後甚至20後的未成年人滿嘴爛梗,甚至是對著長輩瘋狂輸出。
祖國的食人花,總是給大人一點來自阿爾法世代的震撼小學。
有網友目睹一個小男孩對著媽媽連說了十句“那咋了”,恨不得自己衝上去給小孩一巴掌小學。網友也是經常被網上的小孩氣得翻白眼,有種巴掌扇不進螢幕裡的無力感。
諸多無奈只能濃縮成一句感慨:都是保胎技術害的小學。再過幾年,正常人都要變成小眾群體了。
當一個地方沒有廁所的時候,那所有地方都可能變成廁所小學。
福、馮、法這些通假字,一開始其實是成年人的產物小學。
為了規避審查,網友用群眾的智慧改寫了漢語文字,“傻x”既然會被遮蔽,“傻福”就變得一目瞭然小學。
這種玩法最早在一些遊戲主播的直播間和評論區裡出現,目的是繞過敏感詞過濾小學。後來越玩越抽象,甚至出現“藻稱馮了個福”這種髒字全替換的版本。
這也映照了中文網際網路規避審查的“髒話進化史”:髒話從直接罵——諧音——拼音縮寫——通假字小學。
成人文化異常輕鬆地打破了網際網路的結界,徹底侵入了未成年人的語境小學。
他們將“玩黃梗”視為一種貼近成年人的炫耀方式小學。站在一個心智不成熟的未成年人的角度,懂黃色笑話和網際網路黑話,似乎就能代表他比同齡人更靠近成人社會。
只能拿出那句老話:你正在見證中國五千年性壓抑在未成年人身上的反噬小學。
18歲之前對性教育嚴防死守,大學畢業就被催結婚生子,自然就會得到這樣的結果小學。有些東西,你越不想讓青少年瞭解,他們越能找到100種方式去了解它。
在我上中學的年代,數學課上的夾逼定理也能讓許多男生笑半節課小學。
當爛梗小孩肆虐的時候,不少90後和00後開始緬懷消失的公益廣告小學。
十幾年前,那個把公益廣告放在央視少兒頻道的人,簡直是預判未來的天才小學。
畢竟90後和00後的三觀都是靠這些公益廣告養大的小學。
“哪怕我現在又懶又蠢,但就是不壞小學。”
“還好我是先有的三觀,再有的手機小學。”
每個時代都有自己的火星文和抽象話,但上一代年輕人至少從來都不會舞到老師和長輩面前去小學。至少那時候的孩子真的相信,真善美才是正常人的價值觀。
畢竟上個版本真的有皮帶、耳光和衣架子小學。
對於網友,爛梗小孩只存在於網際網路;但對於一線教師和家長,面對爛梗小孩就是她們的日常小學。
和兩位一線小學老師對話之後,她們只留下了心梗和苦笑小學。
至於爛梗到底是從哪裡學來的,老師們也很困惑小學。
正在帶四年級的小林告訴我,目前中小學嚴格實施“五項管理”制度,分別為作業管理、睡眠管理、手機管理、讀物管理、體質管理小學。嚴格來說,手機是進不了校園的。
她平時開家長會也會反覆強調手機使用問題,但有一部分家長平時抽不出時間教育孩子,還是會把手機直接丟給孩子玩小學。
“孩子有時候會騙家長查資料,但實際上就是打遊戲刷影片小學。”
其中爛梗傳播最多的,就是遊戲主播小學。
根據小林的觀察,現在小學生最常玩的遊戲是《和平精英》《蛋仔派對》《我的世界》和《無畏契約》小學。小林有一次家訪,碰到兩個學生都在看《我的世界》遊戲解說,解說的口癖都被孩子學會了。打遊戲的人都懂,遊戲解說的特色就是問候父母。
另一位家長鐵錘,有兩個女兒,一個二年級,一個五年級小學。女孩們說爛梗的情況相對好一些,頂多是“我的刀盾、逼逼拉布、咕咕嘎嘎、哈基米”,有時候會和媽媽開玩笑說“我睡不著啊兄弟”“你不給我買麥當勞我就受著唄”。
讓鐵錘印象深刻的,是孩子們模仿網路主播,在家裡對著手機“測評一切”,還要鐵錘幫自己發到網上小學。“測評完我囤的手紙,現在又學著當吃播了。”
鐵錘告訴我,孩子們愛說爛梗,大機率是為了模仿主播,而他們喜歡的主播又間接發明了這些爛梗,形成了一個無解的閉環小學。
小林老師是95後,一開始並沒有對爛梗嚴防死守,畢竟每代人都有自己的口頭禪小學。
直到學生開始玩“誰動誰是gay”的爛梗,小林才發覺不對勁——這是一個有些嚴重的,關於價值觀的玩笑小學。
“我特意開了一場班會,簡單地引導他們,告訴他們gay是什麼意思,教育他們應當尊重他人小學。”
小林十分困惑“誰動誰是gay”到底是從哪裡傳播來的小學。後來她才發現,這個梗的來源是TikTok上博主@alfonsopinpon的街頭挑戰系列“whoever move first is gay”,後續傳播到了國內的抖音。
另一位90後老師小李,剛送走一批六年級的畢業生,現在已經心力交瘁小學。
“那咋了”“受著唄”“包的”“666”“糖人”“xx是gay”都是小李日常聽到最多的爛梗小學。
根據小李的觀察,男生說爛梗會多於女生小學。“並不是我有色眼鏡或者性別歧視,確實男生說這些爛梗的頻率會比女生高得多,他們無時無刻都在展示自己網際網路知識儲備有多豐富。”
對於身為班主任的小李來說,她最頭疼的情境,就是當判官斷案小學。
學生總是用爛梗挑釁其他同學,互相告狀,互潑髒水小學。“這些爛梗一齣口,我都不知道該判誰對誰錯了,在他們看來,自己只是在說流行語而已,大家都說,憑什麼我不能說?”
學校方面不是沒嘗試過糾正孩子,但效果並不好小學。
小李告訴我,學校每學期會召開兩次以上的針對網路文明的班會,會透過PPT和影片給大家展示爛梗對我們生活的危害,“但是同學們看到這些影片和PPT,好像反而找到了共鳴,會起鬨得更嚴重小學。”
“開班會的時候,他們會擲地有聲的宣誓,和我發誓再也不會使用這些爛梗了,但下課鈴聲一響,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小學。”
在這些爛梗裡面,小李最厭惡的一句就是“你媽死了”小學。這句話比一萬句“那咋了”還要讓人生氣崩潰,小李也想不通,這些孩子在哪裡學到的這些話。
至於到底誰來背鍋,小李告訴我,學校和老師已經盡力了小學。
學校方面一直禁止攜帶電子產品,政策方面也對青少年電子產品使用時間有限制,最大的問題,或許在於家長偷懶了小學。
“現在的教育懲罰措施,對教師的限制要求非常多小學。我們只希望家長能夠給學生提供良好健康的家庭教育。如果家長負責起來,孩子不一定會太好,但至少一定不會太差。”
在兩位老師看來,網路爛梗並不是最可怕的小學。未成年色情內容氾濫,才是當下危害最大的問題。
小林說起來很憂慮:“就我瞭解的情況,我們學校六年級學生有看黃片的,還給其他學生分享,最後對方家長報警了小學。四五六年級的女孩會看同人文,甚至會自己寫,包括老師之間的,學生之間的,什麼型別都有。”
小李告訴我,隔壁班主任給她展示過學生寫的同人文,讓她大為震撼:“什麼誰的香蕉放進了誰的下面,流出了芒果汁,這樣的東西都能寫出來小學。”
不止是文字小學。在程式設計課上,一個男孩製作了這樣一副畫面:一個躺著的男孩,在他的隱私部位豎著一根棍子,棍子的上方是一個跳芭蕾的一字馬女孩。小李看完差點昏厥過去。
越來越多的教師離職,大多是因為他們對教育行業感到心灰意冷,被魔丸小孩折磨到無可奈何,甚至開始懷疑,人性本身到底是善是惡小學。
Netflix今年的爆款韓劇《鐵拳教育》之所以激發了廣泛討論,就是因為中國的年輕老師也在疲憊不堪地呼喚一個教權局出現小學。
教育不是一巴掌就能解決的問題,問題少年即便是特種兵來了也束手無策小學。
其實,每個年代都有火星文小學。
不同的是,80後、90後與00後,他們發明“小圈層語言”的底層訴求是“自我表達”小學。無論是哪種光怪陸離的青年流行文化,最終目的都是為了“被看見”。
這也是這一代爛梗小孩令大人感到不寒而慄的原因:他們拒絕表達與溝通,封閉了對話通道,他們不希望被理解,也不屑於被看到小學。
兩位老師一致表示,目前唯一的措施,可能只有向國外政策看齊,禁止未成年人使用社交網路小學。
今年7月,法國議會正式透過一項禁止15歲以下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的法案,成為歐盟第一個透過全國性禁令的國家小學。該法案由馬克龍大力推動,並計劃於2026年9月新學年開始實施。
除此之外,包括澳大利亞、西班牙、英國、丹麥在內的多個國家已經開始立法或考慮立法,限制低齡未成年人使用社交媒體小學。
兒童世界是成人世界的殘酷映象小學。
當成人世界都在追求“注意力經濟”的時候,我們親手交給未成年人的,就是一個“流量為王”“學歷貶值”“收集庫裡南碎片”的世界小學。
當一個未成年人看到一個從未上過大學的主播收穫了前所未有的財富時小學,他又該如何相信“只要努力讀書就能擁有一個光明的未來”的童話?
就算我們重回到少年時,也未必會做出更理性的選擇小學。
比如許多成年人看不懂的那句“少羽牛逼”,這句話的主人公“少羽”,是一個被平臺封禁數次的遊戲主播,輾轉在和平精英和三角洲行動等遊戲之間,經歷了多次穢土轉生小學。
他被譽為“中考最嚴厲的分水嶺”“小升初最大的敵人”“憑藉一己之力降低全國普高錄取率的人”小學。
當一個小孩說出“我願意用我爺的命換少羽的命,反正我爺活著也沒啥用”的時候,即便是誇美紐斯和蒙臺梭利轉世看了也沒招小學。
從前,我們還理解不了《超脫》中劉玉玲和學生的這段對話,因為我們的生態位站在年輕的學生一邊小學。
隨著年紀增長,人們逐漸開始共情老師的絕望小學。
“你進不了樂隊,你當不了模特,你拿著最低工資,下半輩子永無出頭之日小學。”
換一個語境,大約是網友調侃“少羽是中考分水嶺”“能考上大學我給你報銷學費”小學。
這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小學。
兩個月前,我坐在巴黎塞納河邊觀察河上的郵輪小學。只要船上有青少年,無論來自哪個國家,他們都會對著岸邊大喊“six seven”,一邊大喊,雙手一邊攤開向上擺動。
岸邊的法國青少年,也會大聲用“six seven”和同樣的動作對船上的人做出回應小學。
我和身邊的路人自然不懂這些動作的樂趣小學。但這不影響世界各地的年輕人笑作一團。
“six seven”毫無意義,無處不在,甚至在2025年被收錄進了韋氏詞典,被Dictionary.com評選為年度詞彙小學。
阿爾法世代對無意義數字的痴迷小學,讓許多外國網友感到“數字化世界末日”的降智悲哀:
“這是人們永遠線上,無休止地滾動瀏覽那些由演算法訓練由演算法推送的內容的必然結果小學。”
“這就是下一代了家人們小學。”
從兒童心理學角度來看,未成年人在用“爛梗”建立屬於自己的部落小學。
兒童心理學家維果茨基認為,語言不僅是交流工具,也是建立社會關係的工具小學。
對於成年人來說,語言是為了傳遞資訊小學。但對於青少年而言,語言首先是為了證明“我是你們的人”“我們屬於同一個圈子”,這是一種群體身份確認,而他們迫切需要這種確認來獲得安全感。
於是他們天然地創造了一套加密語言系統,用來區分“我們”與“大人們”小學。
成年人覺得越低俗,他們越覺得酷小學。成年人覺得越沒意義,他們越覺得有意思。
不止一位家長反映,就算在家裡管控手機,去了學校也有同學現場表演爛梗小學。一個孩子如果不融入其他人一起玩梗,就會處於被孤立的生態位。
未成年人玩黃色爛梗小學,也並非出於性慾驅使,重點在於“禁忌”——
成人世界越禁止的東西,對於未成年來說就越興奮小學。
兒童心理學發現,人在青春期,大腦獎勵系統發育速度遠快於前額葉小學。
簡單來說,等他們開智了,前額葉發育好了,自然也就覺得尷尬無趣了小學。
客觀來說,現代語言的貧瘠,是成年人的責任小學。
考古網際網路文化失語症,你會發現我們早就喪失了語言表達的基礎能力小學。
從遠古“網際網路君子六藝”之“典孝急樂蚌贏”,到如今的“大難繃時代”,人類龐大的語言系統,被壓縮排一個逼仄的盒子中,隨用隨取,攻擊力極強小學。所有複雜的情緒,都能用一句簡潔的髒話概括。
當成年人嘴裡都忍不住蹦爛梗的時候小學,我們又能指望未成年人從這個“大腦腐時代”吸取什麼意義?
一切嚴肅的討論都被迫停止了小學。
任何複雜問題,都會被一句“那咋了”“受著唄”輕鬆消解,你一拳砸在棉花上,只剩下無能的憤怒小學。
後現代社會不再認真回應任何事,而是透過戲仿、重複和反諷,把原本需要爭論或共情的話題包裝成一個可以消費的笑點小學。
成年人用這幾句話反抗宏大敘事,建立起一套封閉的情緒緩衝機制,用一種機械的抽象應對一切時代難題小學。
未成年人只是牙牙學語小學。當成年人集體鑽進流量世界的魔窟時,就不要責怪兒童也學會了同一種語言。
我們唯一能做的,或許只有等待他們長大小學。反正所有人最後都會變成無聊的大人,唯有爛梗永存。
歡迎邁入這個魔幻的新時代小學。